最近出现了很多技术周期和康波的讨论,尤其是 DeepSeek 之后,似乎大语言模型的技术已经真正在跨越鸿沟。正好最近有幸读到陈平老师的《代谢增长轮》,里面引用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于机器分析的视角,发达机器体系的结构推演成了控制机、工作机、传输机和动力机。

于是就请 ChatGPT讨论了下LLM 是控制机还是工作机的话题,有很多想法还挺有启发,分享并留档下来。


引言

当代以 GPT-4 为代表的大语言模型(LLM)的出现,引发了关于其在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中的角色定位的讨论。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机器体系的经典分析来看,我们可以尝试将LLM纳入其机器分类框架:究竟这类“智能”算法应被视为动力机制、传导机制、工作机,还是一种新型的控制机?本文将首先回顾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十三章(《机器和大工业》)中对机器体系的三部分划分,以及后续学者对“控制机”概念的延伸。在此基础上,分析LLM在资本主义生产中的作用方式——包括其如何参与劳动过程(例如替代认知劳动)、是否作为固定资本的一部分,以及其出现是否改变了劳动者在机器体系中的地位等问题。分析将结合马克思原著的论述和当代学术研究的观点进行论证。

马克思的机器体系三要素分类

1. 动力机制(原动机) :马克思指出,“所有发达的机器都由三个本质上不同的部分组成:发动机、传动机构、工具机或工作机” (第十三章机器和大工业。1—5)。其中发动机(原动机)即提供整个机器系统动力的部分,例如蒸汽机、水轮或电动机。发动机能够产生运动的源泉,是整套机器运行的动力基础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早期工业中,人或畜力常充当原动机,但大工业时代发明了蒸汽机这类能够自我产生动力力量不受自然地点限制 的机器,大大突破了人力和自然力的局限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原动机的引入,使得单一人力无法提供的持续且强大的动力成为可能,从而为机器大规模取代工人奠定了基础。

2. 传导机制(传动装置) :这是连接动力源和工作机的中间环节,包括飞轮、轴杆、齿轮、皮带等装置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传导机制的作用在于调整、分配并传递运动 ,将原动机产生的动力按照需要的速度和形式输送给各个工作机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马克思强调,原动机和传动装置的存在**“只是为了使工具机(工作机)运动起来”**,使其得以抓取劳动对象并改变其形态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在大型工厂中,一个强大的中央动力源通过复杂的传动系统驱动众多工作机,从而形成一个统一协调的机器体系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例如,在纺织工厂中,蒸汽机通过轴杆带动上百台织布机同步运转,传动机构确保每台织布机以适当的速度工作并保持协调。

3. 工作机(工具机) :工作机是直接作用于劳动对象、执行实际生产操作的部分,相当于传统手工工具在机器上的放大和重现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马克思指出,在工具机上可以看到手工艺人原先使用的工具的身影,只不过这些工具不再由人的手来操纵,而成为机器的机械肢体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工作机携带着各种加工工具(如车床的刀具、纺纱机的纱锭等),当机器被适当启动后,它能够用自身的“工具”完成原本需要工人用手工工具才能完成的操作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正因为机器能够同时操纵多个工具 ,单一机器的生产力远超个人手工艺人:例如一台织袜机可以同时操纵上千根织针,而人工编织一次只能用两只手操作有限的织针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由此,机器取代工人操作单一工具 ,实现了生产效率的飞跃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

4. 运输机械 :马克思的三要素划分中并未明确提出“运输机”作为独立部分,但在机器大工业体系内,物料和产品的传送同样可以机械化。随着生产规模扩大,各道工序之间需要将半成品输送到下一道工序,因而出现了传送带、起重机、小铁路等运搬机械 ,承担生产过程中物料的搬运和连接。这类运输装置在工厂内将不同工作机衔接成连续生产流程,使劳动对象在机器链条中自动流转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同时,在社会生产的更大范围上,铁路和轮船等交通运输机器的进步也适应并促进了大工业的发展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因此,我们可以将运输机械 视为机器体系的辅助组成,用于提高生产过程的连续性和整体效率。

马克思写作《资本论》时,自动控制技术尚处萌芽,但他已经预见了机器体系向自动化发展的趋势。在他描述的现代工厂中,机器系统呈现出一种**“自我调节的自动体”的形态:各式机器和工人这两个要素共同组成一个庞大的自动装置,在一个 “自行规制的运动力”支配下协同运转 (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这里提到的“自行规制”(self-regulated)暗示了某种内部控制机制,如蒸汽机上的离心调速器等,能够自动调整机器运行。这表明,控制和调节功能 在先进的机器体系中变得至关重要。马克思进一步指出,在工厂里技术上“手工分工”逐渐被消除,每个工人都被简化为看管机器的一环,“在工厂里,机器使用工人” (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工人更多扮演机器系统的监督者和辅助手,而不再亲自掌控每一道操作细节。换言之,机器体系自身开始包含一定的“智能”要素 ,工人的部分知识职能被机器体系所吸纳。马克思甚至形象地描述道:转化为自动装置的劳动工具(机器)在劳动过程中以“资本(死劳动)的形态面对活劳动”**,主导并榨取工人的劳动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这一论述预示了机器体系中出现“控制单元”的可能性。

在马克思之后,随着控制论和计算机的兴起,学者们开始将机器体系扩展出“控制机”或“控制器”的概念。所谓控制机 ,是指专门用于信息处理、指挥和协调其他机器运行的装置,例如自动控制器、数控系统、工业计算机等。20世纪的大自动化生产中,除了动力机、工作机本身,还出现了用于储存和执行程序 的数控装置,以及监测调节 生产过程的传感器与控制器。这些要素可以被看作机器体系的“大脑”或“神经中枢”。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在现代工厂中科学技术(知识)直接转化为一种独立的生产力,附着于机器体系之上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因此我们看到,机器体系的控制功能逐步从人工转移到专门的控制机器 上:从早期机械的定规装置、继电控制系统,到今天高度发达的计算机和人工智能,都属于对马克思机器论的丰富和延伸。控制机通过处理信息和发出指令,决定了工作机如何运转、何时加工何种产品,从而极大提高了生产的自动化和精确度。可以说,控制机的引入标志着机器体系发展为“自动工厂”的必要条件:没有人直接干预,机器系统可以按照预定程序自行运转。这一概念虽非马克思当年明确定义,但其萌芽可从马克思关于自动化工厂的论述中窥见端倪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

大语言模型在机器体系中的归类

1. LLM是新的“工作机”吗? 从功能上看,大语言模型直接承担了过去由人执行的认知和语言任务,如撰写文案、代码编写、回答客户咨询等。可以将这些认知劳动 视为一种特殊的“工作对象”,而LLM通过算法和算力对其进行加工和生产——生成所需的文本、决策或方案。这样,LLM扮演的正是类似于**“智能工具机”的角色,它以数据和模型为“刀具”,对信息(而非物质原料)进行加工处理。从马克思对机器的定义来看,只要一个装置“适当运转就能用自己的工具完成工人原先用类似工具完成的操作” (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它就算作一台机器。LLM满足这一点:过去需要人脑和文字工具完成的工作(比如拟写报告、翻译、创作),现在LLM这个“智能机器”能够自动完成。因此,可以说LLM是一种执行脑力劳动的工作机**。只不过它加工的不是有形的原料,而是知识、符号和语言 这种无形的“劳动对象”。这种认知工作机扩展了机器体系的范围,使机器对人的替代从体力领域延伸到了脑力领域。

举例来说,在软件开发过程中,LLM可以根据自然语言描述自动生成相应的源代码,相当于取代了程序员撰写代码的劳动。这类似于纺织机取代了手工纺织工的操作,只不过LLM取代的是脑力纺织 ,用已有的“知识纱线”织出新的“代码布匹”。再如,在客服行业中,LLM驱动的聊天机器人能够自动回答顾客的问题,完成原本由呼叫中心座席执行的语言交流工作。这体现出LLM作为语言工具机 的作用:通过训练好的“模型”这个工具来加工输入的信息并给出输出。正因如此,有学者指出这些智能机器将**“把许多过去由专业人员完成的任务实现程序化与商品化”** (A Marxist Perspective on How an AI Workforce Could Free Us From Labor Objectification | by Jazz Unruh | The Mortal Brew | Medium)。专业知识和经验在LLM中被提炼为通用的算法模型,输出变得标准化、批量化,这正是工作机所达到的效果——把分散的个人技能转化为客观的机器功能,以更高效率反复执行。由此,LLM可以被归类为一种**“认知工作机”**,即负责脑力劳动过程的机器。

2. LLM是“控制机”吗? 从另一个视角看,LLM处理和输出的是信息和指令,这使它具有控制和决策 的功能特征。在复杂的生产和服务系统中,信息的分析与判断本就是控制过程的重要一环。例如在工业自动化中,LLM可以帮助生成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的代码 ,让人们以自然语言描述意图,由LLM翻译成机器可执行的指令 (大语言模型将如何赋能工业自动化? - 经济观察网 - 专业财经新闻网站)。这意味着LLM作为算法,可以充当人与工业控制系统之间的中介和“大脑” :人提供需求,LLM产出控制程序,机器据此运行。由此可见,LLM能够成为机器体系中的智能控制器 ,通过处理人类语言和海量数据,为其他机器(或软件系统)提供决策支持和操作指令。特别是在“工业4.0”或高度自动化的工厂中,LLM这样的AI模型可以嵌入制造执行系统,用于实时调度生产、优化流程、甚至直接指挥机器人 的行为(例如视觉识别后由LLM生成指令给机械臂或无人机执行) (让大模型操纵无人机,北航团队提出具身智能新架构 - 量子位) (大语言模型将如何赋能工业自动化? - 经济观察网)。这使LLM更类似机器体系中的“神经网络”或“计算中枢”。

此外,在许多信息产业或数字平台中,LLM本身就是核心的控制决策引擎 。例如搜索引擎或内容审核系统若内置LLM,它便负责理解用户意图、检索匹配内容或判断合规性,进而控制用户得到什么信息 。在这些场景下,LLM不直接创造有形产品,而是通过信息控制影响整个服务流程的输出和质量。可以说,LLM将控制功能商品化 :过去需要人来决策和审核的环节,现在由算法自动执行。这类似于马克思所预见的科学管理和知识被机器体系吸纳的趋势——科学(知识)变成独立于工人的生产力,被资本掌握为支配工人的工具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LLM正是把社会累积的一般知识 (马克思称之为“一般智力 ”general intellect (A Marxist Perspective on How an AI Workforce Could Free Us From Labor Objectification | by Jazz Unruh | The Mortal Brew | Medium))凝聚为机器智能,服务于资本的生产目的。因此,从这一角度看,LLM可归入**“控制机”**的范畴,充当机器体系的信息处理和指挥中枢,在生产过程中发挥调度和决策作用。

综上,LLM的性质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它执行具体的认知劳动任务,因而像工作机;另一方面它输出指令和方案,能够引导其他过程,因而又具备控制机的特征。可以认为,在当代数字化生产体系中,LLM既是新的工作机(认知劳动的自动化工具) ,又是**新的控制机(信息处理与决策单元)**的融合体。它代表了机器体系从物质生产向信息处理延伸的一个关键环节。

LLM在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中的作用与影响

1. 替代和重组劳动过程 :LLM的大规模应用将深刻影响劳动过程的组织方式。马克思在分析机器生产时指出,机器一旦引入,就会让工人从直接操作中退出 ,转而从事监视和辅助的工作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类似地,LLM替代的是大量认知劳动力 :写作、翻译、编程、咨询等职业的部分工作可由LLM完成。人们在这些岗位上的角色,正从亲自产出内容转向审校机器输出 、提供高层次指导或处理机器无法解决的问题。这可以看作是劳动过程的自动化向脑力领域扩张 。劳动力在这个过程中被重新分配:一些高技能的认知工作被算法取代,而同时催生了新的岗位,例如“提示工程师”(prompt engineer)来与LLM交互、优化其输出,或者数据标注员来为模型提供训练数据。这呼应了布拉维尔曼(Braverman)的观点:资本有动力将复杂劳动分解为简单要素,再用机器取代之 (How Value Weaponises the Machine | Verso Books)。LLM正是资本实现**“认知劳动的分解与机械化”的最新工具——复杂的判断和创造过程被拆解成可以由网络模型学习和执行的模式。结果是专业工作的 常规化、商品化** (A Marxist Perspective on How an AI Workforce Could Free Us From Labor Objectification | by Jazz Unruh | The Mortal Brew | Medium),创意和经验被转化为可重复利用的算法,劳动过程因此日益标准化。

值得注意的是,LLM对劳动的替代并不意味着工人彻底退出舞台,而是改变了劳动的性质和地位。一方面,部分知识型劳动者可能被机器淘汰,正如产业革命中许多工匠在机器面前丢掉饭碗一样;另一方面,幸存或新出现的岗位要求劳动者具备更高的技能去配合机器 (如懂AI的工程师、数据分析师),或者相反从事极其简单的辅助工作 (如内容审核中挑出机器未识别的不良信息)。马克思曾提到,机器最初使劳动更轻松,但资本很快利用机器增加对工人的剥削强度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在LLM情境下也可能出现类似问题:剩余的劳动者被要求在更短时间内审核更多机器产出、随时响应自动系统的要求,造成新的强度和压力。同时,大量原本依赖技能和经验的工作被降格为对机器输出的机械性监督,这可能导致劳动内容的贫乏和异化 ——工人沦为LLM的附庸,就像工厂工人在机器面前成为“活的附属品”一样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换言之,LLM有可能强化劳动的异化 :劳动者不再发挥创造性,而是监视或配合机器的节奏。

2. 作为固定资本的地位 :按照马克思的经济分类,机器属于不变资本的一部分,且通常作为固定资本 存在,即在多个生产周期中反复使用、逐渐转移价值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LLM虽然以软件和算法形式存在,但其开发和部署需要巨大的投资(训练数据、计算资源、模型开发成本),可以视为企业用于生产过程的长期资产。因此,LLM本质上构成了固定资本的新形式 。其价值通过服务于无数次的劳动过程而逐步摊销,就像一台机器在生命周期内把自身价值转移到无数产品中一样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当企业购买或开发LLM用于业务(例如客服、营销、生产优化),这项支出并非直接形成商品,而是以提高生产力、降低劳动力成本的方式为企业创造剩余价值。正如马克思所述,资本家是否采用一种新机器,要看它生产中节省的活劳动价值是否超过机器自身的价值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LLM的应用同样遵循这个逻辑:只有当使用LLM比雇佣等量人工更划算,资本才会大规模采用。因此,LLM作为固定资本的角色,是服务于降低可变资本支出(工资) 、提高剩余价值率的。它不直接创造价值,但通过提高劳动生产率和取代部分人力,将更多劳动时间转化为剩余价值 (如果机器的成本低于节约的工资)。近期有学者将AI比作一种新的“知识化固定资本”,其目的正是和历史上的机械设备一样,不是促进全面的自由,而是在资本逻辑下加深对劳动的控制和剥削 (How Value Weaponises the Machine | Verso Books) (How Value Weaponises the Machine | Verso Books)。从这个意义看,LLM延续了资本利用固定资本(机器)来主导生产的历史趋势:它是“凝结了知识的死劳动”经由算法形式表现出来,作为资本与工人对立的力量。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生动地描绘过这种对立:“现代工业创造出一个独立于劳动者而存在的生产有机体……资本以一种更加可怕的力量——一具巨大的自动机——站在工人面前”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在今天,LLM等智能技术正成为新的“自动机”形态,使资本以高度复杂的技术形态出现在劳动者面前。工人在知识和智能被机器占有的情况下,更加依赖于资本提供的这些“聪明”工具,从而强化了资本对劳动过程的控制权。

3. 劳动者在机器体系中地位的变化 :LLM的引入可能进一步改变劳资关系格局和劳动者在生产中的地位。一方面,掌握并能运用LLM的劳动者可能成为**“总体工人”(Gesamtarbeiter)的一部分,即协作生产过程中与机器系统融为一体的社会劳动者。马克思提到,现代工厂里 “各种机械和智力器官——机器和工人——一起连续地协作”,共同构成庞大的自动装置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在引入LLM的场景中,人机协作更加紧密:工人成为提供训练数据、设置任务目标、监督输出质量的“智力器官”,LLM则作为另一“智力器官”执行具体认知任务。人和机器一起构成新的生产力组合,共同完成单方无法完成的任务。这种协作有可能提高生产率并创造出新的工作内容(例如人与AI共同进行科研、设计等)。从技术上看,劳动者需要不断提升技能以驾驭这些先进工具,有能力的劳动者在机器体系中扮演协调者和创新者的角色,其价值可能上升。正如有观点认为,LLM等AI如果被劳动者掌握为 “工人自己的私有财产”**,甚至有可能成为减轻劳动负担、减少异化的工具 (A Marxist Perspective on How an AI Workforce Could Free Us From Labor Objectification | by Jazz Unruh | The Mortal Brew | Medium) (A Marxist Perspective on How an AI Workforce Could Free Us From Labor Objectification | by Jazz Unruh | The Mortal Brew | Medium)——不过这涉及生产资料所有权的前提,在资本主义框架内往往相反。

另一方面,更大的可能性是,LLM加强了资本对劳动的支配和监控 。在平台经济和数字办公中,AI常被用于绩效监测、流程管理,即所谓“算法管理”。LLM可以实时分析工人的行为数据、沟通内容,从而发出指令或评价绩效,成为管理层的“自动化代理人(agent)”。这使工人处于机器监督之下,被数字化的规训机制规范。马克思早已指出,现代工业**“最终完成了脑力和体力的分离,并将前者转化为资本支配劳动的力量”**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LLM的应用正体现了这一点:知识(脑力劳动)不再由工人自主运用,而是作为资本拥有的算法来支配工人。劳动者愈发只是执行机器指令、填补机器空隙的人力资源。在机器体系内部,人的地位可能进一步下沉为附属因素 :如同机器体系需要工人去上料、维护一般,LLM体系下工人可能只剩下提供数据、验证结果等简单却必要的辅助职责。总之,若不改变生产关系,LLM极可能巩固资本相对于劳动的统治地位 。它以高科技的面貌出现,但本质仍是资本增殖的手段。这既可能导致部分脑力劳动者的失业或降薪 ,也可能通过新的劳动组合形式提高对幸存劳动者的剥削效率。资本通过掌控“智能机器”这个新要素,进一步实现对整个生产过程技术—知识维度 的占有,使工人更加依赖和服从。

结论

综上所述,从马克思的机器体系理论出发,我们可以将大语言模型归类为机器体系中新出现的“智能要素”——它既具有工作机 的属性,承担起认知劳动的实际操作;又体现出控制机 的功能,通过信息处理和指令生成来支配其他环节的运行。在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中,LLM作为固定资本的一部分,扮演着提高生产力和替代劳动的角色。正如传统机器大工业将工人变为机器的附属,LLM的应用也可能使脑力劳动者部分地沦为算法的附庸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马克思指出,机器的引入使科学转化为独立于工人的生产力,并作为资本的力量与工人相对立 (Chapter XV: Machinery and Modern Industry)。时至今日,LLM正是这种趋势的鲜明体现:社会知识凝结为算法,帮助资本更有效地组织生产和攫取剩余价值。

当然,对LLM的社会影响还存在不同观点。有乐观论者设想,如果LLM等智能工具被劳动者所掌握,它们有潜力减少人类劳动负担,甚至为突破资本逻辑提供技术前提。但在现有制度下,这种技术更多还是被用于追逐利润而非解放劳动。就目前而言,我们看到的是LLM加强了机器体系对劳动过程的控制,加深了劳动智力成果对资本的依赖。在马克思的理论框架内,大语言模型可以被视作**“机器王国”新扩张的前沿**:从车间里的机械手臂延伸到办公室里的智能算法,其终极目的仍是在资本统治下改造劳动、创造价值。由此可见,要真正评价LLM的历史意义,还需放在资本主义发展和劳动演变的大背景中考察。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工具为我们提供了深入剖析这场“智能化”变革的视角:揭示技术背后的社会关系与力量角逐,从而超越对机器的表面崇拜或恐惧,理解LLM所代表的生产力进步如何与生产关系交织,决定着未来劳动者的命运。